今天六月六，旧说是荷花生日。

沈周“荷花燕”那天，并不是农历六月六，那是成化二十一年（1485）的五月十八，沈周到附近水塘折了六枝荷花，恰巧这天有三个朋友登门来访：赵中美从淮阳来，韩宿田从城里来，黄德敷从昆山来，沈周便以荷花为名，开了一场别致的荷花雅集——他将荷花精心摆布一番，花叶交错地插在铜壶里，四人围着荷花壶团团列坐，饮酒清谈，宾主尽欢，直到晚上方散去。

这瓶荷花插得很好看，友人们都觉“风致不减池塘间”，且清芬溢席，沈周也觉得“事出偶然而为难得”，须得有诗、有画，故作诗道：

花供娟娟照玉卮，红妆文字两相宜。

分香客座须风细，倾盖林亭要日迟。

仙子新开壶里宅，佳人旧雪手中丝。

便应此会同桃李，酒政频教罚后诗。

诗写好了，画却并未完成。

此后一年，沈周经历了妻子陈氏、好友刘珏、老师陈宽相继离世，自己也病痛缠身，又逢五月十八，韩宿田又来了，这位吴中名医，此番来却是为沈周治病的，也许是韩宿田说起旧年五月十八那场难忘的荷花雅集，触动沈周一年来的心事，遂有了《瓶荷图》——沈周为一年前的“荷花燕”补了图，并写了一段长长的跋来说明始末。

这段跋里，有一句“一乐一戚，皆自有定”，行文从欢愉到悲凉，竟与《兰亭序》里一模一样。原来天才们的感慨与情感，也是相通的呀。

成化二十一年的农历五月十八，阳历是6月29日，正是昨天。我们与明人，相去不远。